绥靖

沉默。

【APH】【英法/露中】水下之都(末世重建背景)

世界地图缺了好几块,心中好堵……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也希望世界和平,大家表面上微微笑内地里戳几刀也好,求不崩溃

琉白evenstar:

 


Warning:旧文归档,CP有点无节操,主CP英法,露中,乱炖里有西法和露英,普奥……


提要:弗朗西斯忘记自己曾经爱过一个死敌。


 


Chapter 1


“Bonjour,早间新闻。”电视定时自动开启,吵醒安睡的人们。


弗朗西斯把自己从床伴的怀抱中拖出来,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


我讨厌早间新闻。弗朗西斯默默重复了几十遍,随便从地上那一堆绞成一团的东西里挑出那么一件穿上。


上身是宽大的衬衫,下身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白色底裤。他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然后做早餐。


“北京再次发生骚乱,俄中联合政府派出武装部队镇压。政府紧急召回驻北京大使。”


“挪威前总理于昨日23时14分病逝……”


“华尔街金融海啸延伸……”


弗朗西斯被浓稠的橙汁呛了一下,看着空气中那一串串绿色的数字皱眉开始考虑怎么从这一次经济危机中脱身而出。他真的不想管这烂摊子,但是大概置之不理的话,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就会被拖着鼻涕的马修可怜兮兮的声音吵醒:“弗朗西斯,阿尔他真的需要你帮忙,现在欧洲只有你和德国是最大的经济体了,当然,如果西班牙也愿意……如果能有你们……阿嚏——”


上一次马修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时候呢?……不记得了啊,反正阿尔每次出了岔子马修都要帮他擦屁股。


“因为我们已经是国家联合体了呦……阿嚏。”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弗朗西斯想象自己翻了个白眼,舔掉了沾在指上的甜酱。


“嗨。”贪睡的床伴懒懒的靠过来,然后环住弗朗西斯的腰,和他交换了一个吻,轻佻的撩开衬衫渐渐往下……


“如果你不想在我身上吃早餐,就最好别挑起来。”弗朗西斯半眯的眼睛在情欲癫沦到最深处时完全睁开,冰蓝色眸子的欲望还未褪尽,他凑上去在对方古铜色的胸口轻轻舔舐:“如果你想再来一次也无所谓,我会是个好情人。你知道的,安东尼奥。”


古铜色皮肤的青年转了转绿色的眼珠,带着狡猾的笑意,手掌在他细腻的皮肤上贴行,慢慢脱掉他的上衣,再次给了弗朗西斯一个缠绵的吻,等弗朗西斯再睁开眼睛时,对方已经正穿着那身衬衫,努力的将皱褶抻平,弗朗西斯赞赏的吹了声口哨。安东尼奥瞥了一眼桌上的橙汁,开口时嗓音喑哑:“我现在更想要一杯番茄汁。”


弗朗西斯笑着推开他,驾轻就熟的在面包里夹上咸肉,鸡蛋和蔬菜,然后倒了一杯番茄汁留在桌上。他哼着小调从华丽的衣橱里拿出两件三件套,丢给还在努力和头发做斗争的安东尼奥。


“时尚专家的建议,不要穿和昨天一样的衣服。”弗朗西斯用刻薄的目光打量安东尼奥身上那身皱巴巴的衬衫。


安东尼奥比弗朗西斯强壮,但他惊讶的发现这身衣服竟然很适合他:“你的衣橱里是不是有各种各样款式的衣服,专门为留在这里过夜的伴侣准备?”


弗朗西斯坦然的耸耸肩:“很不巧,我最近一段时间魅力大减,来这里过夜的只有你一个。”他上前,灵巧的手指在对方的宽领衬衫上打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今天我要回国。”安东尼奥握着他的手,柔软的唇在他的鬓角轻碰了一下,“如果下次再来的时候你找到新伴侣了,记得提前告诉我。”


“你没打算结婚?或者,难道没有人看上你,罗德里赫那家伙也没有?”弗朗西斯抱着双臂问他。自从西班牙那个穷鬼国家开采出一种新稀有金属并成功研发新工业材料之后,安东尼奥几乎立刻摆脱了欧洲“拖油瓶”的角色,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世界钻石王老五。


安东尼奥回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弗朗西斯总是觉得安东尼奥还能在脸上保留这种像孩童般纯真的笑容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罗德家经济没差到找我结婚的那个地步。再说,跟他结婚和买一夜情有什么区别?”安东尼奥有时候也会很没口德的贬损和他几分几和的‘前夫’。


弗朗西斯大笑,他万分同意安东尼奥。罗德里赫是个再适合不过的一夜情对象,那家伙和人上床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但是也有人为罗德里赫正名,比如王耀。王耀说罗德里赫骨子里是个痴情种,不像他。


弗朗西斯是个浪荡子,他穿梭在荷尔蒙之间,把爱情当做最高尚的游戏。


安东尼奥走了。


弗朗西斯坐在窗边看安东尼奥穿过的街道,有些不着头脑的辨识着方向。他无声的笑,巴黎的交通很复杂,而且无时不刻都在变换。只要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开上正确的道路,从法国东部穿越到西部只需要15分钟。


感谢科技,感谢世界。弗朗西斯对着太阳敬了一杯。


“考古学家们在大西洋海域发现了遗迹,并清理出了一部分文物。遗迹保存完好,据考古专家猜测,它可能就是一千年前沉入海底的……”


 


弗朗西斯看了看新闻右上角的时间,大骂了一声。匆匆收拾桌子,他要在30分钟内赶到政府办公室。


3046年2月14日


弗朗西斯觉得在这个浪漫的节日巴黎的天气简直糟糕的一塌糊涂。


 


Chapter 2


不知是不是活了太多年,王耀越发的不苟言笑。但弗兰西斯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有王耀笑起来的片段,时而温情时而狡黠,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意淫太严重,如果对面那个金灰色头发的家伙知道自己在意淫王耀一定会把自己剁了喂狗。说到那个家伙……


弗朗西斯突然惊醒,发现伊万正不怀好意的瞪着自己,眼里充斥着火药味,墨水笔在文件上拉出了长长的一道。


弗朗西斯意识到自己盯着王耀太长时间了,而所有的与会国家都盯着自己。


“不好意思,刚刚说到哪里了?”


海格力斯忍无可忍的咆哮了:“弗朗西斯·波诺伏瓦先生!我们在讨论雅典将要被爱琴海淹掉的可能性!”


弗朗西斯睁大了眼睛,干笑了几声。


“这不好笑。”海格力斯越发的阴沉,性情淡泊的他很少这么阴郁和暴躁。


弗朗西斯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犹豫的问:“这真的不是笑话?”


一个苏格拉底小型雕塑正正砸在头上,红色瞬间渲染了视线,弗朗西斯感觉脑袋有些晕,他听到路德维希的怒吼,罗德里赫的惊叫,安东尼奥的威胁。


一幅画面电光火石一般从眼前一闪,身着军装的金发男人手指点在他的领结上,声音冰冷,透着浓浓的失望。


“弗朗西斯,你不可理喻。”


他感觉浑身僵冷,甩了甩头把幻觉丢出去,弗朗西斯捂着额头,冷冷的看着希腊。


“真是一场笑话。”


“反正也不过是欧洲的拖累而已。”


“从今天开始,法国的所有希腊投资全部撤出。不过既然希腊都要被淹没了,你也不会在意了吧。”


“波诺伏瓦!”刚刚一起针对希腊的欧洲盟友们突然转过头来针对自己,王耀抿紧嘴唇不赞同的看着他,似乎也在忍受什么痛苦。伊万握住了桌下王耀的手。


刚刚那个声音伴随着他这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弗朗西斯,你不可理喻。”


弗朗西斯觉得头更疼了。


 


Chapter3


“啊,伊万。”弗朗西斯对着面前伊万的半身全息影像说话,对方似乎还在办公桌前办公,眉心拧成一个结,弗朗西斯在想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他,可能他还在处理北京事件的善后工作,“王耀还好吗?你们已经两天没有来会议了,那天可能是我无心说了什么,我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但那不是……瞧,我当时有点冲动,但海格力斯那家伙……”


“他不好。”对方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只是陈述事实。


弗朗西斯尴尬的沉默,大拇指交替的转着圈。


“弗朗西斯”停顿了良久,对方冷冽的声音从影像中传来,伊万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甚至伸出手在虚空中握住弗朗西斯的,“不是因为你。”


伊万轻微的耸耸肩膀:“我们总要学会把那些不好的记忆抛到脑后,对吗?”又把自己埋到了书桌里。


什么?弗朗西斯疑惑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伊万,什么不好的记忆?”


“得了,弗朗西斯,你也差不多一点,装傻没有任何用处。你只会把自己变得更白痴。”伊万用不耐烦的语气训斥着,“你那天那么反常肯定是想起了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不要像王耀一样,总在缅怀,总在伤感……我已经厌烦了这种情况。”他将那些签好的文稿往旁边重重一放,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弗朗西斯,“成熟点,别再试图提醒我们那些早就该忘记的事。”


“听着,我真的……”弗朗西斯语无伦次的看着发火的斯拉夫人,而对方只是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直接挂掉了电话。弗朗西斯对着空气莫名其妙,“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弗朗西斯烦躁的拨了拨额前的金发,决定把一切都忘掉,他伸了伸已经酸痛的脖子,打开网络视窗,看看头条新闻视频。


“巴黎的环保主义者在泳池下放置了一幅巴黎城市上空的大幅照片,以此来抗议政府在爱琴海国际环保会议上的不作为。”一群潜水员在泳池里喷着泡泡,互相打着手势,玩得不亦乐乎,有一个年轻人甚至凑到镜头前来比了一个下流的动作,这压根就看不出来跟环保有什么关系。


弗朗西斯嘲笑的喷了声鼻息:“一群好事者。”


克林姆林宫


阳光铺洒在白色的床单上,伊万拉开床帏,冰凉的手指覆上王耀洁白的额头。王耀睁开眼睛,幽深如潭的双瞳深处显出些许金铜色的光芒,只有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伊万能注意到这些微小的细节。自从两人成立联合政府之后,伊万就觉得王耀在转变,他的骨架在飞速的增长,不再是以前的小个子东方人,现在他的头顶已经够到了自己的鼻尖,微微一抬头就能碰到嘴唇,不用像以前一样还要踮起脚,五官也更加深刻。自己呢……伊万有时候翻出在博物馆珍藏的几百年前自己的照片,他觉得自己也变了很多。


他们都在向彼此转化。这是一件令人兴奋,激动,却又无限恐惧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哪一种面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感觉到对方额头的温度已经回复了正常,伊万松了口气,俯下身在额上轻吻了一下,抱住王耀:“早安。”


“抱歉。我又……”王耀伸展出双臂,揽住了伊万的脖颈,把他拉下来,给了他一个柔软的的早安吻。伊万舔过王耀有些发干的嘴唇,在他的嘴角甜腻的咬了一下。


“我爱你。”一切都消弭在简单的三个字中。不用歉疚,不用解释,我愿与你承担和分享一切,因为我爱你。


静谧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甜苦交杂的咖啡香气。


【 Chapter 4 】


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他在意志联盟三人组面前提起自己和伊万的对话,辅以油腔滑调的嘲笑。


“那家伙对我的语气就像我得了老年痴呆。”弗朗西斯用嘴唇包裹着牙齿,模仿流口水的老头蹒跚走路并说话的样子,“我能老过王耀吗?”


他期望能引起一点关注,至少让面前这两个人参加到他的讨论中去,这样能让他多获得点什么信息。但看样子路德维希有点讳莫如深,罗德里赫只是推了推眼镜,冷漠的别开脸,大声翻了一页报纸。


“喂我说小少爷,还在纠结于纸媒啊?”弗朗西斯想要抽掉那张报纸。罗德里赫只是对着他那只不规矩的手扬扬眉,弗朗西斯讪讪的收回狼爪。罗德里赫非常认真的看着弗朗西斯玩世不恭的双瞳,一本正经,“无论是电子、无介网络、还是全息影像,都无法取代纸媒的力量。过多少年都一样。”


“别理他,弗朗西斯,小少爷只是个老古板,本大爷比他潮多了。”基尔伯特依旧是三人组里最聒噪的那位,他在弗朗西斯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手腕,白色的光带缠绕在腕上,呈半透明状,基尔伯特挑起了光带,把它放置在虚空中,得意的显摆。


弗朗西斯拼命的忍耐让自己不要露出讥讽的表情。不过就是个S-PC,它是一段类光物质,被植入了一串代码,就可以当做手机和电脑使用,也可以任意弯曲当做饰品放在身体的各个部位。但是法国几年前就研发出来了好嘛?!用着被时代淘汰掉得东西也敢说自己很新潮吗?


“哈喽,跟大家打个招呼吧,鸡仔。”基尔伯特大声说,于是那悬空的S-PC真的幻化成一个小鸡的样子,被他托到了脑袋上。


“通讯还是上网?”AI智能的声音温和的回答基尔伯特。


“看到没有,我可是在S-PC上加上了AI功能哦,这是我的科研集团新研发的人工智能通讯截光电脑。”


这倒是不错,弗朗西斯顿时对基尔伯特刮目相看起来。


“那么它什么时候上市?产品名称就是S-PC AI 吗?”


“不,我叫它鸡仔!”基尔伯特信心满满。弗朗西斯脑海里一千只公羊呼啸踏过:我诅咒你卖不出去!!


“看,如果我想看报纸,我只要跟它说就好,还可以看视频,更新博客,无聊的时候找它聊天也可以,把它当做宠物养也很不错。当然,纸媒能做到的它也能做,而且更好呢……唔,本大爷昨天写的博客有几百条评论呢。果然放小少爷的裸照就能——”


“用你的鸡仔试试做这个!”罗德里赫忍无可忍的把报纸卷成一卷扇了过去,在基尔伯特的脑袋上狠狠的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半边的头发都被打的紧紧贴在头皮上。“鸡仔”吱的一声慌不择路的向罗德里赫和他的报纸绝对够不到的地方飞去。


弗朗西斯再也忍不住爆笑,从沙发滚到了地上,那些和伊万对话的不愉快已经被遗忘在脑后。他心情愉快的告别了别扭的三人组,唱着优雅的香颂走在林荫道上,踩着道路上斑驳的影子。


“啊,我的围巾。”弗朗西斯想起自己把最喜欢的那条围巾落在了路德维希的家里。他原路折返停在门口,欢快的按铃。门铃没有响。


“喂我说,哥哥我盛情光临,你们连门铃都不修一下吗?真是没有礼貌……”弗朗西斯嘟哝着,决定“不符合拜访礼仪”的敲一敲门。


扬在半空的手突然顿住,他听到屋里的三个人在讨论自己。


“波诺伏瓦那个浪荡子真的把什么都忘了吗?”基尔伯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刻意不提起,毕竟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毕竟是那么深厚的感情。还记得灾难之后的事情吗,弗朗西斯过了好一阵醉生梦死的生活,我一直担心他会崩溃。反正我觉得他现在这样挺好的,法国崩溃了全欧洲可都没好处。”路德维希低沉的声音。


“但是还是无法想象他能忘掉那个人。”基尔伯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


“停!记得吗,先生们,国际公约,我们已经沉默一千年了,不在乎再沉默一千年,永远、不要、再提起那件事。”清冽的声音渐渐逼近房门,弗朗西斯甚至能听到罗德里赫在穿靴,


“遗忘与否,是弗朗西斯自己的选择。”弗朗西斯突然如坠冰窟。他应该逃跑,免得被人发现在听壁脚,但他却发现自己一动不动。


基尔伯特的声音跟了过来:“小少爷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薄啊……”


房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基尔伯特一边跟罗德里赫说话,一边回头。于是弗朗西斯的手指准确的敲到了基尔伯特的鼻梁上。


三个人在看到他的刹那脸色变得很差。


“你听到了多少?弗朗……”弗朗西斯听到基尔伯特大声喊叫,“不,别这样!罗德里赫,叫医生来!叫医生!”


倒下的瞬间,弗朗西斯的眼角瞥到了罗德里赫放在门口鞋架上的报纸上醒目的大字。


“水下之城伦敦遗迹考古大发现。”


脑海里成序的画面突然乱成一片。


车轮从身侧呼啸而过,飞机的轰鸣从上空划过,骚动的人群,妇女和儿童惊恐的眼神,流着眼泪的老人,男人们捂紧嘴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仓皇的祈祷。


大海的咆哮声越来越重,浪花翻卷着淹没建筑物,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弗朗西斯背朝人群回头。眼前一片黑暗。


“你知道我爱你吗?”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低沉磁性的嗓音,浓浓的鼻音,温柔缱绻的像是沁在水里的丝绵。黑暗中一双绿色的眼瞳睁开,盈满了忧郁,安静的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弗朗西斯。


“从很多年前……”


“我一直爱你,从我们相识,直到死亡。”


“弗朗西斯·波诺伏瓦。你什么都不知道。”


黑暗中唯一的彩色隐去。


 


【Chapter 5】


路德维希正襟危坐,制服的领子上别着的铁十字紧贴在喉结上,神情愤怒的像是要跟面前那个虚影拼杀一场,


“伊万·布拉金斯基。我想跟你谈谈弗朗西斯失忆的事情。”


“又是弗朗西斯吗?我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路德维希,实话说我已经很忙了。难道你们欧洲除了吃饭睡觉钓鱼骑马和关心一个花花公子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贵族先生?”伊万一句比一句声高,斯拉夫人的坏脾气在一次次来自欧洲的打扰下迅速下滑。


“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王耀的人格分裂怎么样啊?”基尔伯特大马金刀的跨坐在椅上,咄咄逼人。


伊万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脖子像眼镜蛇一般迅捷的转过来盯住白发男人:“别惹我,贝什米特,你还不够资格。”


“要打一场吗,俄国佬?”


“停止这种该死的,无意义争吵。”路德维希站了起来,同时看着哥哥和伊万。


“嘿,是他先开始的!”


“闭嘴!”路德维希打断他,转过头去制止伊万即将脱口而出的讥讽“伊万,你也是。都冷静点。”


白金发的斯拉夫人抬起手:“抱歉,路德维希,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你要我怎么办?给弗朗西斯一管子让他以后再也想不起来,永绝后患?还是派潜艇把那些在大西洋考古好奇心旺盛的家伙炸成鱼食?醒醒吧,你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一千年前我们本来可以阻止!或者……延缓也好。”路德维希突然爆发了,“伊万,你是那场悲剧没有被阻止的罪魁祸首,你以为王耀不知道吗!”


伊万下颌的线条僵硬起来,脸色冰冷的足够冻死一头野兽。


“亚瑟·柯克兰试图在会议上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但没有人相信他,因为有一个人告诉我们,亚瑟·柯克兰在危言耸听,他甚至拿出可靠的证据,告诉我们这是英国政府的阴谋。”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 后来证明我们错了,那次灾难让我们失去了很多敌人……还有朋友。伊万·布拉金斯基,是你导致了我们判断的失误,难道你就没有过一次,哪怕是一次,觉得有后悔吗?”


沉默。即使隔着那么虚幻的距离,一起一伏的呼吸声都那么清晰。


直到伊万沙哑着声音打破寂静:“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严重。”紫眸晦暗不明,他看向另一个方向——可能是窗外,“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后果会是这样,我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路德维希还想再说些什么,面前的全息像中突然插入了一双修长的手,王耀清朗的声音从画幅外传来,“基尔伯特,路德维希,下次再聊。”


“王耀?!等……”


王耀已经决断的切断了通话。路德维希看着面前因为延迟还未消去的虚影,举起椅子向着它们砸了过去。


“你们两个下地狱去吧,混蛋!”


伊万低着头,感觉到身边的人在他面前慢慢跪下,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堵的厉害:“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当时……”他再也说不下去,细长的手指贴上他的脸颊,王耀抚摸着他氤氲的双眸,吻掉了眼睫上的水珠。


“伊万,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伊万·布拉金斯基从未想到过有一天需要王耀反过来安慰自己。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因为没有人问过他到底后不后悔。


3046年,距英国消失,已经过去了一千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瞬间。


原来距日本、香港、台湾、马达加斯加,冰岛、菲律宾……的消失,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


 


【Chapter 6】


2045年9月17日


一盘涉及选举舞弊案的录音带被曝光,录音内容迅速传遍了英//国大街小巷,英//国的年轻人走向街头,呼吁平民权益和真实民主。政//府官员忙于应付媒体和民众,首相在愤怒的呼声中仓皇下台,但怒火并没有被平息。


2045年9月21日


英国国王发表了第三次演讲,骚乱还在继续。安全部门不敢否认有恐怖分子混入这场骚乱中德可能性。


大笨钟在一场大火中坍塌,引发这场大火的是一个年轻人投掷的燃烧瓶,英国在燃烧,英国国民在狂欢。


亚瑟·柯克兰放下了让人焦头烂额的公务,制止秘书的滔滔不绝,用沉稳镇定的声音下达命令:“帮我预约伊万·布拉金斯基。”


得知伊万·布拉金斯基正在距离他办公室最近的豪华酒店的时候,亚瑟·柯克兰竟然一点都不吃惊。当然,约见地点被定在游泳池他也不怎么吃惊,他已经习惯了俄罗斯人的想一出是一出。


黑色的皮鞋踩在玻璃地板上,热带鱼在他脚下的地板里缓慢的展动身体,他好像进入了一座玻璃城堡,一切显得纯净而圣洁,包括在泳池中那个高大的男人。


亚瑟·柯克兰向伊万·布拉金斯基投去倨傲的目光,但俄罗斯人不以为意,若无其事的划着水,在蓝色的泳池中畅快的游动。


“王耀总说的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伊万健硕的双臂在池岸一撑,坐在了岸边,打了响指超亚瑟勾了勾手指,亚瑟柯克兰面无表情把毛巾丢给他,伊万露齿一笑“礼尚往来。”


洁白的浴巾包裹住肌肉匀称的身躯,伊万靠在躺椅上:“不过,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算清楚。”


“如果你想清算,我陪你。”亚瑟漂亮的眉毛向上一挑,挑衅的说,“铁幕、冷战、窃听、输油管道、金融战争、世界新闻报,哥本哈根会议,哦,如果你想把世界杯俄罗斯队对上英国队最后把内裤都输掉的那一次也算进去,可以。”


“亚瑟,求人的时候要礼貌一点。”伊万将一切算计隐藏在笑容的面具之下,“早在俄罗斯能源企业全面撤出英国时我就跟你说过,我会让你后悔。”他以一种吟唱的声音夸张的说,“你怎么可以认为我的人在这里经营那么多年什么都没得到?毕竟那么多年纠缠在一起,我们已经分不开了,不是吗?”


两年前,俄罗斯能源工业在英国迅猛发展起来,垄断、恶意竞争,贪得无厌的俄罗斯商人挤压走了所有英国本土工业。然后把手伸向了政坛,踩到了亚瑟·柯克兰最脆弱的神经。他勒令政界整顿上下,将那些沾染上俄罗斯铜臭的政客驱逐出去,连带着俄罗斯的工业。俄罗斯能源工业大亨被逮捕,以贪污、受贿、谋杀等罪名关进了监狱,并且拒绝俄罗斯引渡。


两年后,就在他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首相和美国白宫政客的秘密通话被曝光。内容是出卖英国沿海的利益换得下次大选的资金和选票、宣传的支持。这条消息先是被世界新闻报登载在头版,音频在各大网站上疯传,几乎是不到一天的功夫,世界人民都知道英国首相是个为了权力不惜出卖国家的人。


 


事情愈演愈烈,更多的贪污、受贿、腐败的视频,音频被曝光,人们看到了政客们和应召女郎厮混,和黑手党交易,贩卖毒品、枪支……甚至有一段内容显示,某个为两个组织牵线搭桥贩卖武器和炸药的政客和2043年伦敦市中心爆炸案有着密切关系。还有,财政部长把欧盟机密会议的内容卖给了中国,这导致了欧盟与中国出口贸易谈判的第三次失败。


英国人再次呼唤2011年因窃听事件被赶出英国报界的默多克集团的回归,尽管窃听事件让很多人不舒服,但遮掩疮疤显然比暴露真相更可怕。


此时英国政府不再被国人信任。英国也不再被欧洲信任。


亚瑟记得自己几乎歇斯底里的举着手枪冲进了首相府,逼着从前看似老实真诚的首相说出一切,还未卸任的英国首相跪在地上毫无尊严的痛哭流涕请求他的原谅,然后把那些龌龊不堪的交易全盘托出。


那一刻,亚瑟知道一切都晚了。


是的,现在再争吵没有意义,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他沮丧的与伊万对视。


“条件?”


“既然英国人那么期待世界新闻报的回归,那么就让它回来吧。”


“其他的呢?”亚瑟不相信只有这么点。


“亚瑟,一步一步来,我会把你啃干净的。”伊万笑的越发的开心,紫色的眼睛染上了嗜血的欲望。“这么多年不见,你又爬上了谁的床呢?阿尔弗雷德·琼斯?还是你的老情人弗朗西斯·波诺伏瓦?啊,忘了提醒你,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小事情,跟弗朗西斯有点关联的……”


亚瑟·柯克兰看着伊万嘴唇翕动,他觉得扰人的声音在他耳里嗡嗡作响,几乎如雷鸣。他听懂了伊万每一个字,但他拒绝接受它。


他脸色惨白的冲出房间。


伊万在他背后敛去笑容。


 


【Chapter 7】


亚瑟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弗朗西斯的电话。电话接通那一刻他感谢上帝让他们还有一次对话的机会。他听出来弗朗西斯好像喝了点酒,口齿不甚清晰的跟他打招呼,就像平常一样。


“弗朗西斯?”


“亚瑟·柯克兰啊?”对方似乎仔细想了一会儿跟他对话的人是谁,然后梦幻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我们还有对话的必要么?你的那些龌龊事都被捅出来了。”


“听我说,那都是伊万·布拉金斯基的阴谋。”


“这么说伊万·布拉金斯基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喽~哥哥我还真是高兴呢。”弗朗西斯的声音愈发尖锐,“原来亚瑟·柯克兰并不知道安德烈·菲利普·劳奇的那架飞机被恐怖分子装上了炸弹,也没有故意隐瞒不报……”音调陡然拔高,“你在开玩笑吗!!柯克兰先生!!”


亚瑟·柯克兰好像一根木桩被钉在了地上,然后对方句句质问像是铁锤一样把钉子凿进他全身。


“我不明白。”弗朗西斯哽咽,亚瑟能想象到那个花花公子在人后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情景,“为什么你总是要毁掉我珍爱的人。贞德、拿破仑、你连劳奇也不放过吗?他不过就是在公开场合说应该发动一场对英国的战争而已,他只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而你知道我会阻止他的,我已经道歉了!他甚至没有做过任何威胁到你的事情。”


安德烈·菲利普·劳奇元帅——亚瑟·柯克兰不止一次在弗朗西斯面前提到过对这个人的担忧,他被法国人奉为蒙哥马利的继承者。但亚瑟·柯克兰却觉得他只是个喜欢在战争中获得满足感的男人,他让他想起拿破仑,那个把自由和战争带到欧洲各地的可怕军事家。


但弗朗西斯喜欢他。


当亚瑟·柯克兰截获了一群恐怖分子在元帅驾乘的飞机上装上了炸弹的消息时,他的手指在拨通弗朗西斯电话的键上犹豫好久,最终放下。5个小时后,安德烈·菲利普·劳奇元帅的飞机爆炸中身亡,飞机上29名高级军官无一幸存。


劳奇无数次成为亚瑟噩梦中的主角,亚瑟总是安慰自己,死人不会暴露任何消息。更何况劳奇的死已经有组织宣布了负责,但如今噩梦变得如此真实。


“哦,对了。我还记得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你还过来安慰我,那次我们干得不错,虽然激烈了点,但是很明显你需要它,你需要疼痛来减轻负罪感,而我恰好满足了你,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还在做完之后为你紧张,你其实根本不介意对吗!你让我恶心。”怒吼声隔着话筒刺进了亚瑟的心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绿色的瞳孔开始湿润,液体盈出眼眶,沾满了脸颊。


 


“亚瑟?”弗朗西斯语调温柔下来,但亚瑟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对不起,我又朝你发火了。你看,遇到这种事情我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哥哥我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不像你,永远那么理智,对吗?”


“弗朗西斯,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不亚瑟,我不能。”弗朗西斯直接用法语和他对话,“我不会再向你发火了,因为我们的交情只到这里,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电话咔嚓一声断掉。


亚瑟靠在背后的墙壁上,满脸泪水,他还咬紧下唇,让更多的眼泪回到眼眶里,强迫自己笑出来,拼命的告诉自己还有机会,他们百年战争都熬过来了,欧洲战争、一战、二战、都过去了,他们总是分分合合,只要不到世界末日,一切都有转变的可能。


他瑟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臂弯。


第二天,他收到了欧盟的严正声明,他被欧盟开除了。文件下方有一长串的国家代表签名,漂亮的花体字排在第一行,优雅而无情的刺伤了他的眼睛。


2045年到2046年,亚瑟和弗朗西斯没有说过一句话,英法两国断交。事实上,亚瑟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唯一一个向他申出友谊之手的俄罗斯人贪婪的敲诈他的领土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Chapter 8】


这是世界末日,只属于英国的末日。


亚瑟在联合国会议上要求召开全球环境会议。他说此事刻不容缓,否则英国本土的三分之二都会被淹没。


“哈,又一次哥本哈根式的恶作剧吗,亚瑟?”伊万拖着长长的声音摆出一个“你很无聊”的表情。


“狼来了第三次可就不好玩了。”王耀附议。他对亚瑟从来就没有好感,何况上次哥本哈根会议有绝大部分矛头都是指向他的,最后被伊万家的黑客披露了内幕,从头到尾都是柯克兰的骗局。


“这种事情Hero我自然是一定要帮忙的啦!!我是Hero嘛!!”阿尔弗雷德仍然是个热心肠但从来不干实事的家伙。


“……”弗朗西斯像没听见一样收拾东西从亚瑟·柯克兰面前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亚瑟眼神复杂的看着弗朗西斯的背影,然后被伊万拍醒。


“亚瑟,晚上喝一杯怎么样?只有你和我。”


亚瑟用整个英国领土打赌,王耀绝对听见了伊万说什么,但是他根本没任何反应。是故意隐藏?还是已经麻木了?


接下来几个月的奔走没有任何成效,就像王耀说的,狼来了第三次就没有人再信了。


路德维希是唯一一个是还能把他恭恭敬敬的迎到屋里听他说话的人。安东尼奥在他开口之前就把话题扯到了公牛节和番茄上,罗德里赫直接用幻想即兴曲迎接他。


本田菊低下头,用力的在他面前一叩:“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柯克兰君了。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就像当年的福岛……”本田面露忧伤。


王梅梅压根没了解清楚内情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把环境恶化责任的矛头直指向王耀。兄妹两个又唇枪舌剑了几个回合,终于消停下来。然后第二天,王耀飞到伦敦恶狠狠的把中英贸易的合作意向文件甩在他的脸上,提出严正抗议,继续抗议,持续抗议……


贺瑞斯依旧面瘫,沉默寡言,只说会向王耀提及此事,此后再无消息。


而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在他面前狠狠甩上了大门,他在门口站了一整夜,浑身被雨淋的湿透。


2046年12月。


亚瑟·柯克兰再一次敲响了弗朗西斯家的门,弗朗西斯终于没有一见面就摔门,而是不耐烦的看着他,嘴里叼着牙刷,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穿着弗朗西斯的衬衫从赤着脚门廊走过。她看到他们之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马上就走。”


“不用,亲爱的。我们可以再玩一会儿。”弗朗西斯说。


“我确信你的同伴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女人眨眨眼睛。不一会儿她穿好衣服出来,在亚瑟面前拽过弗朗西斯的头来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法式深度舌吻。


亚瑟的面容沉静如水,只有深色的眉毛微微耸动了一下。


“如果你们不是一对儿,就给我打电话。”美女将自己的名片塞到弗朗西斯衬衫的兜里,然后递给他,向亚瑟抛了个媚眼,洒脱的走了出去。


“那么,你到这儿来干嘛?”弗朗西斯露出花花公子一样轻浮的表情。


说不清是哪里奔涌上来的怒气把英国人的理智冲散的一干二净,当亚瑟听到落锁的声音之后,骤然爆发,上前两步绞住弗朗西斯的双手把他拖向卧室。


“亚瑟·柯克兰你疯了!”


“弗朗西斯·波诺伏瓦,我不打算让你原谅我。”


“我等了一年,我那么多次站到你面前,卑微的祈求。


“我总以为我们能跨过去,只要时间还能继续……但没有机会再等下去。”


“我看不到我的未来。”


弗朗西斯震惊的盯着亚瑟·柯克兰愤怒和绝望交杂的面孔,几乎忘了挣扎,然后直到亚瑟掰开他的双腿直接进入他,他挺直了腰,大声叫喊出来。他剧烈的挥动拳头和蹬踹,他确定亚瑟一定是挨了他几拳,但这并没有阻止对方突入和律动。


令人疯狂的疼痛过后是疯狂的快感,弗朗西斯很快就找到让自己不那么痛苦的方法,迎合上亚瑟柯克兰的节奏。汗水淋漓过后,激情平复。弗朗西斯趴在床上喘息着,他从来不知道亚瑟这么有精力,他仔细在印象中搜寻,亚瑟总是克制隐忍的,从未有过刚才那样几乎要把他钉到床上一样的狠劲,那么急切的需索。


弗朗西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他混沌成一片的脑子根本就来不及想这些。他被亚瑟掏空了身体,只想好好睡一觉。他感觉到亚瑟灵巧的舌头在他的耳廓处舔吻,温暖的胸膛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指甲骚刮逗弄着他胸前的敏感之处。不过他已经没力气再陪亚瑟来上一局了,眼前的景物渐渐开始模糊,变暗,


朦胧的声音环绕着他。


“你知道吗,弗朗西斯,我爱你……”


“我祈求你的原谅,不在生前,而在死后。”


“弗朗西斯,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会为你的冷漠而伤透心,也不知道那天的雨夜里我看着你映在窗帘上的剪影时有多高兴。你不知道我将要离开……


不知道我到底爱你多少年。


“我一直爱你,从我们相识,直到死亡。”


“弗朗西斯,你爱我吗?”


亚瑟幽绿的双瞳流出晶莹的液体,堕落在弗朗西斯的肩胛。他伏在昏睡过去的爱人肩上压抑的哭泣。


【Chapter 9】


亚瑟·柯克兰回到英国。


他来到博物馆,博物馆里面的东西被秘密搬空了,只留下一些零碎的东西,孤零零的陈列在红色天鹅绒上。


那是他的军服,红色的,英挺的排扣,袖口绣着皇家海军的金丝花纹。


那是他的剑,他带着它跨越英吉利海峡奔赴欧洲战场。


那是他的枪,他用它枪毙过一个纳粹军官。


那是他的弓箭,他背着它们跟着亚瑟王打退了罗马人。


那是他的王冠,他摘掉它那一刻起,英国革命迈入新纪元。


……


还有发旧的文件,旁边摆着一枚绿宝石戒指。


亚瑟记得那年弗朗西斯追着他到处跑,强迫要跟他结婚的场景。鸡飞狗跳的一通乱追之后,亚瑟接受了那枚它。金发的男人在众人面前吻他,眼里洋溢着幸福和快乐。弗朗西斯总是那样,今天快乐就绝不想明天会如何。所以他欠下情债无数,情人多的根本就记不住对方的名字。所幸他们上床的时候从来没叫错过对方的名字。


国王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亲自为他穿上了他引以为傲的装束,然后曲下高贵的膝盖,在他身边跪下。在场的数十人也纷纷静默的跪下,迎接他们挚爱的国家的死亡。


亚瑟·柯克兰躺进为他准备的水晶棺中,闭上眼睛。


【Chapter 10】


弗朗西斯被电话铃声吵醒,是路德维希,对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和冷静,但弗朗西斯听出他在努力平息剧烈的颤抖——


“英国沉没了。”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出来,他大概以为这是什么奇怪的玩笑。但对方偏偏是路德维希·贝什米特。


弗朗西斯面无表情的合上手机,看着天花板。酸涩的液体在鼻腔里爆炸,涌上了眼睛。


弗朗西斯盖住眼睛,把被子蒙上头顶,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被蒙住的被子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哭吼。


2046年,一场突发的海啸席卷了全世界,英国、日本、冰岛等岛国沉没,一些国家的海滨城市也难以幸免,阿姆斯特丹,里斯本,纽约,波士顿包括阿拉斯加一夕之间全部毁王。中国因失去台湾、香港、上海、青岛一蹶不振。


2047年的某一日,法国海军截获了一段频波,是海底的某支潜艇发过来的。法国海军如临大敌,包围着那支潜艇让它靠岸,舱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衰老的英国国王,随后是王室成员,伦敦学派有名的科学家们,艺术界享有诸多赞誉的国宝级艺术家们……


英国国王在众人面前宣读卸任宣言,正式认可了英国的死亡,并请求法国人收留他们,赋予他们法国公民的身份。


 


弗朗西斯远远的看着,疲劳的挥手同意。


2047年1月,德国接收英国灾民百余人,并赋予他们德国国籍。这些人分别来自金融界和律政界。


2047年1月,俄罗斯接收英国灾民二百余人,这些人在重工业和能源开发领域有着重要贡献。


2047年2月,美国接收……西班牙接收……意大利接收……非洲接收……


2047年2月末,中国沿海也出现了英国潜艇,存放在大英博物馆一直未归还的国宝尽数回归故宫。


2047年到3000年,法国经济和科技在这些新国民的帮助下,又攀登上一个新的高峰,但与经济繁荣相对比的是全国性情绪低迷,整个法国都沉蔓着一股悲观末世的情绪,自杀率逐年增高。


3000年,弗朗西斯在海边看到了面对着夕阳微笑的伊万·布拉金斯基。落日将他金灰色的头发染成橘红,把他的侧影打磨的苍凉而忧伤。


弗朗西斯问他:“你怎么还能看着那块沉没的土地微笑?”


伊万·布拉金斯基回过头,紫晶色的眼睛闪动着光芒:“因为我选择忘掉一切。”说完他眼角流下一行湿润的液体,他说那是他盯太阳盯的太久。


已经困在悲伤世界里五十多年的弗朗西斯好像突然从这句话里寻找到了解脱之路。渐渐的,他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英国,还有个叫亚瑟·柯克兰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一头闪亮的纯金色头发,短发的时候英俊逼人,长发的时候就是一场悲剧。柔软的金发下面是坚不可摧的大脑,时刻都在盘算着英国的未来。他的绿色眼眸幽深荡漾,鼻梁高耸,眉毛粗而长,眼眶深陷,下颌收紧时脸上的线条就会绷紧,让他的五官更加鲜明,连罗马希腊最优秀的工匠都无法打造出如此完美的面容。


那个男人曾经让他那么心动。


他克制的把那个人苍白的影子压在心底某个角落,为那个单独开辟的角落上了一把巨大的锁,尘封一千年。


但这一切怎么可能真的忘记?


【Chapter  0 0】


3046年12月。


弗朗西斯在专业人员的陪护下游向神秘的水下之都——伦敦。他缓慢的呼吸着,曾经的高楼大厦覆满了水生物,但弗朗西斯还是能认出每一个地方。


他走进荒芜的博物馆,里面的所有危险生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他看到那陈列在最显著位置上的水晶棺。


剥开覆盖在上面的水生植物硬壳,俊逸立体的五官呈现在他面前。弗朗西斯微笑着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水晶上。


“你好,亚瑟。”


“我爱你。”


“永远。”


潜水镜突然模糊成一片。


【end】


 


水下之都番外--露中


 


在听到英国沉没的消息时,伊万·布拉金斯基一剪子剪到了手指,血从破口中奔涌出来。三秒钟前,他在温室里修剪过为茂密的向日葵枝叶,娜塔莎在秋千侧卧着翻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巨著,银色长发搭在书本上。藤桌上的牛奶冒着热气,牧羊犬趴伏在桌下半眯着双眼打着呼噜。真是安静祥和的早晨。


 


伊万把手指塞到嘴里,歉意的看着局促的政府公务员,语音不清的说:“再去核实一下,是不是英国政府又再搞什么阴谋,我们可有不少资产在那里呢。”剪子平稳的伸向另一支向日葵。


 


娜塔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离开了温室。


 


伊万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指跟部一圈深深的咬痕,渗出更多的血。


 


当伊万笑眯眯的走进屋子,娜塔莎低声告诉侍者收拾一下花园。侍者们奇怪的走进花园时都瞠目结舌。所有盛开的向日葵全都七零八落的倒下了,鲜嫩的花瓣和花盘还带着刚刚洒过的水。


 


伊万·布拉金斯基举着话筒,听那边精神病一样的嚎叫。他整整一天一夜没睡觉,就是为了等待着不同的噩耗,日本沉没的消息也传来,然后是中国沿海,最后他等到了这个电话:


 


“我的!!!!阿拉斯加!!!!!!”


 


“我的!!纽约!!!波士顿!!!!!天杀的伊万,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F*ck you!!你说过会没事的!”


 


伊万忍耐着:“放轻松,阿尔弗雷德·F·琼斯。你现在需要治疗,无论是看上面还是看下面,俄罗斯都会为您提供最好的手术。”


 


“Oh My God,他妈的去你的治疗,我们之间的关系完了,完了!!!”


 


“我和你根本就没关系,甜心。我们什么都算不上,亚瑟·柯克兰跟我的关系……”伊万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哈哈哈,他和你的关系比我跟你要好……然后他就死了!”疯狂的大笑。阿尔尖刻的质问,“伊万·布拉金斯基,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俄国佬,这些年我都看到了,你压榨亚瑟,然后抹杀他在欧洲的地位,你是为了今天能够一方独大吗?没门,Hero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够了阿尔弗雷德,安静一点。把你的烂摊子收拾收拾再来挑衅我,我随时迎接战斗。俄罗斯人从来不怕战争。”


 


伊万“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披上厚重的绒衣,对秘书说:“去北京。”


 


秘书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现在!”秘书被吼的打了个趔趄慌不择路逃跑。


 


医生们忙了两天两夜,谁都没合眼,谁都不敢合眼,但是躺在病床上的男子仍然没有睁开眼。主治医师沮丧的摇摇头,他褪下白大褂,穿上绿色军服,对诸位希冀的看着他的人摇摇头。


 


“他在自我恢复,我们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守卫处突然喧哗起来,众人疑惑的出去,看着白金发男人后面的保镖和守卫便衣互相瞪视,剑拔弩张。


 


“我要见他。”


 


“他还在昏迷。”


 


“我得见他。”伊万皱眉,放软了语气,“你们在灾后需要俄罗斯的援助,我愿意提供无偿援助。我想现在见他。”


 


没有高烧高热的迹象,心脏还在健康跳动,没有死亡,也没有生气。这就是伊万见到的王耀。曾经有人跟他说,王耀的悲伤是内敛的,他从来不会当众表现出真实的喜怒哀乐。阿尔能疯子似的打越洋电话给他,王耀不会,他只可能把苦果自己吞进去,无论自己能不能消化。他伸手握住王耀的手,发现一片冰凉。伊万的心脏停跳一秒,他转头看着那名主治医师:“他这样多久了?”


 


“两天。”


 


伊万揉揉不安分乱跳的太阳穴,忽视医师惊疑不定的目光:“做好他醒来后……”他把瘫痪两个字咽了下去,“他醒来后可能四肢都不能动,看好他。”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伊万顿了一会儿:“估算沉没城市的损失,处理好灾民,加大受难地区及周边警戒力度,不要发生暴乱……抓紧时间建设新海滨城市,前三年是他恢复的黄金时间。”他执起那只冰凉的手,许下承诺一般落下一吻,“我不想让他落下永久性创伤。”


 


他大步的离开病房,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因某些莫名的情绪崩溃。


 


回国后,他一边处理着国际国内事务,一边关注着王耀那边的情况。整整一年没有任何起色,他安慰自己,这很正常,如果这时候醒了他才真的要担心。他平均一个月飞过去一次看望王耀一次,说一些无关政治的话。


第二年,没有任何动静,他接收的那些英国国民渐渐安分下来,把自己当做俄罗斯的一份子开始享受国民待遇。听说阿尔弗雷德的精神真的出了一点问题,他的兄弟马修又要处理国内事务又要照顾哥哥,忙的手忙脚乱。在阻止阿尔弗雷德第三十四次自杀之后,马修把哥哥揍进了医院,大概短时间内阿尔弗雷德连动都动不了。伊万发过去一两封E-mail询问阿尔病情,都被马修代笔回了过来。


 


王耀没有醒。


 


第三年,中国在没有“国家意志”的情况下做出了推土填海的决定。决定在虚无的海面上重建上海、青岛……海水在工程进入到一半的时候把土地再次冲垮,损失不可估量……王耀在这天突然发起了高烧。伊万连夜飞到了北京跟做出这个决定的领导拍了一晚上桌子,因为王耀还没醒,领导人看着伊万那双熊掌没敢吱声。伊万抱着王耀在病房坐了几天几夜,出来的时候下巴长出一圈青色的胡茬,被守卫差点当成恐怖分子一枪打死。


 


第四年,伊万亲自带着当初收留的英国国民来到中国,把那些垃圾工程铲平,在新沿海城市建立了一系列新能源工业。新能源工业来钱最快,自然也能刺激经济和沿海城市发展。环境污染的问题依旧存在,但是伊万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想让王耀赶紧醒过来。


 


第五年,伊万私下做了一个决定。


 


第六年,中国沿海城市迅速的发展,已经从灾难中渐渐恢复过来的中国在中央红头里说因为六年前那场灾难,中国进入发达国家的进程要推迟一百年。伊万·布拉金斯基把它当做垃圾揉成一团丢进了再也看不到的角落。美国和加拿大在这一年合并成立美加联合体,墨西哥因为损失严重,也被并入联合体,从此墨西哥人不用“翻墙”了。


 


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第十年……


 


到第十六年的时候,王耀还是老样子,他把当年给他治病的主治医师都给熬死了。那位将军最后见伊万的时候对他说,等王耀醒过来记得拍张照片到八宝山烧给他看看。


 


第十七年,伊万终于受不了日复一日的等待,他在王耀病房里大吵大嚷,扬言如果王耀今年还醒不了他就明年指挥军队踏平北京,接管中国。几位中央老上司脸都绿了,守卫们战战兢兢的面面相觑。


 


第十八年,年初,除夕夜。伊万坐在王耀床边,温柔的擦拭他的身体,为他换上新装。王耀眼睛突然动了一下。伊万紧张的不敢再动。新年的炮仗声响彻街道,王耀短促的叫了一声,睁开眼睛,黑色瞳孔中满是惊恐,他大张着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伊万手忙脚乱的接水,期间打碎瓶瓶罐罐无数。他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给王耀喂水,王耀终于艰难的说出了第一句话:“什么时候了?”


 


“零点。”


 


王耀意味深长的看着伊万,伊万别过头把水杯放下,不想正看王耀的眼睛。


 


“2064年。”


 


王耀只是点点头,之后再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的过了一个多小时。炮仗的巨响已经换成了绚烂的烟花。王耀说,我手脚不能动。伊万说,我抱你。


 


伊万打开窗户,抱着王耀跨坐在窗棱上,厚厚的羊绒大衣裹着两个人的身躯。伊万把王耀的手脚收进怀里,不出意外的发现还是冰凉。他把脸埋进王耀乌黑的长发里,用力吸着鼻子。


 


“王耀,你回来真好。”


 


第十九年,王耀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还能拿起话筒给他打电话,甚至在电脑上敲出几个字符。


 


第二十年,当他在机场看到王耀小心翼翼下飞机的身影时,情不自禁的冲上前把他拥在怀里。


 


第二十一年,他想起王耀昏迷第五年的时候做的那个决定。他对王耀说,我们结婚。王耀说好。反应快得连伊万都有点跟不上。伊万开始怀疑王耀是不是跟阿尔弗雷德一样疯了。但是鉴于王耀一向不把自己的毛病像阿尔那种二百五一样展露出来,伊万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这一年,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中国合并,蒙古也不再充当两者之中的冷过渡地带,并入这个家庭。


 


王耀变得越来越不爱笑,事实上,伊万想不起上次王耀脸上有表情是什么时候。有时候伊万跟他说话,一个人说上几分钟,王耀只是回答一个“恩”或者一个眨眼。这让伊万异常的抓狂,他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会变成阿尔。


 


王耀一个人的时候会唱戏,他吊起额头,脸上画得浓墨重彩,捏着嗓子唱戏文,长发散下,他的一颦一笑都将女子模仿的惟妙惟肖。伊万有一次回家的时候看王耀在对着镜子默默念着什么,他叫王耀的名字,对方好像没听见,他又叫了一遍,王耀回身,眉宇之间尽见媚色。


 


“王耀。”伊万厉声说,“停!别再这样下去!”


 


王耀似乎有点迷惑,然后又回过头去看镜子,仿佛醒悟了一般,走到伊万身边,突然伸手抱住他,整个身体都在打抖。他说:“伊万,别放开我,我冷。”那天他们度过了非常美好和温暖热情的夜晚。 


 


第二天王耀起来的时候,从伊万手里理出了被抓乱的头发,说:“伊万,我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这么长,我去剪短吧。”当晚,伊万看到了剪了短发的王耀,黑色头发紧紧的扣在脖颈处,前面是齐刘海。


 


晚上伊万和王耀并躺在床上,尽量离他很远。毫无预兆的,伊万哭了。王耀探身去问他怎么回事,伊万把王耀整个人翻过去,从后面进入他,并大声喊叫着:“别扭过头来看我!”他想起多年以前,那个白衣军装的青年站在樱花树下,粉色娇嫩的花瓣纷纷落落,常年卧刀长满茧子的手握住刀柄,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冷光。


 


一切都过去了。


 


伊万第二天几乎是逃回了莫斯科,在克林姆林宫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很久都不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王耀小心翼翼的打电话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语气很恭敬,尽管是不同的语言,但就连语调都和那个人如出一辙。伊万揉了揉疼痛的眼睛说没事,并询问王耀的情况,他知道自己做得有多过分。


 


他们结婚不到三十年,伊万就觉得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开国际会议的时候,他们还会在一起。费里西安诺和贝什米特兄弟看到王耀短发的样子呆愣住,几乎忘了进会场。然后费里西安诺大声嚎啕着奔出会议室。路德维希向伊万投去谴责的目光,伊万面无表情冷着脸回视。


 


伊万决定短时间内不再见王耀。他借由办事留在了克林姆林宫,两年间偶尔去两人共同的家看一下。王耀的怪异全世界有目共睹,路德维希甚至约伊万私下谈过,请他制止王耀这样下去,谁都不想再陷入回忆,尤其是弗朗西斯·波诺伏瓦,这几十年金发的法国人几乎每天在崩溃边缘,靠着酒精度日。


 


“是吗,那我们一样了。”伊万·布拉金斯基听到这个消息时举杯把烈酒灌进肚子。


 


伊万尽可能的避免和王耀相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出轨了躲老婆一样。当他听到王耀的砸门声时,一切就更像了。


 


“停!王耀!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伊万捂着耳朵大吼,“再敲下去,我就摁下我桌上的红色按钮,它会轰掉北京,你信不信!”


 


王耀冷冽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你敢轰掉我的北京,我拆了你的莫斯科!”两个人隔着门板大呼小叫,就像经历中年危机的老夫老妻毫无道理的吵架。王耀踢碎了门:“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伊万·布拉金斯基!”


 


伊万从桌子后面“腾”的站起来,大跨两步迈到王耀的面前,一手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到墙上:“做你自己,王耀!他们回不来了,你不是他们,明白吗!做你自己!”


 


王耀梗着脖子,试图摆出一副不在乎,不服输的表情,眼眶渐渐的红了。伊万把他揽在怀里:“哭出来!王耀,哭出来。”


 


王耀咬着他的肩膀,拳头砸在他的后背上,灾难发生过后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流泪。


 


王耀把头发留长,在后面简单的扎成一束,费里西安诺的噩梦终于结束了。他怯生生的站在路德维希的身后,和王耀打招呼。王耀摆摆手,想要回以一个笑容,他突然忘记了自己该怎么笑,最后只能做出一个类似于挤出来的表情。


 


伊万从后面捧住他的脸:“算了,别勉强自己。”


 


世界恢复了正常。有时候王耀还会突然有点不正常,想起某些事的时候会发烧,头痛欲裂。


 


大家建立了国际公约,不要再提以前的任何事情。


3000年的时候,伊万在黄金海滩见到了弗朗西斯,弗朗西斯问他,怎么还能看着那块沉没的土地微笑?他说,因为自己选择了遗忘。


 


但那些事就像是剪在手指上的伤口,会愈合,但是每次看到手指都会想起。他和王耀一样,和弗朗西斯一样,和所有人一样,从来都没有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伊万选择的是忽视,是用成堆的理由说服自己英国的命运是注定的,这一切都不能怪任何人。


 


遗忘太难,他们都选择逃避。


 


整整距离灾难一千年以后,伦敦遗迹被发现。弗朗西斯亲自下去潜了一圈,回来之后对他说,他想重建伦敦,把它建成真正的水下之都,随后是其他城市,然后是英国本土的复兴,再之后是苏格兰,爱尔兰……


 


伊万看着眼前那道虚影,影像中的弗朗西斯满脸都是愉悦的笑容,就像初尝恋爱滋味的小伙子。他隔着空气拍着弗朗西斯的肩膀:


 


“你爱他,就为他做一切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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